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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非典一周年——我的非典笔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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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莞尔一笑 | 出处:baby169社区(请勿转载) | 时间:2005-11-16 | 社区精华 | |||||
好像是三月中下旬的时候,非典突然成为网络的论坛上谈论的中心话题,不过因为公众媒体尚未报道,大家彼此间都只是在传播一些正规或非正规渠道出来的消息。对于广州地区发生的非典疫情,我觉得好像是欧洲的疯牛病、口啼疫,感觉距离我们如此遥远,没想过不久以后,我的生活、情感和事业都因此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。
4月26日。阳光灿烂。我的心也因为即将踏上返乡的路程而雀跃不已。从各种媒体渠道,知道杭州对非典的控制非常严格,让我觉得能离开灾情越来越严重的北京是再明智不过的事情。我给一家三口准备了口罩,虽然在这之前我还没有戴过。对于那些戴着口罩的人,尤其是男人,我总觉得有些鄙夷。在拥挤的电梯里,看见他们生怕别人把病毒传给他们的婆婆妈妈、猥猥琐琐的样子,心里实在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贪生怕死,让人讨厌。当然,在不久的以后,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,对别人负责,也对自己负责——为了儿子,婆妈一点吧,何况我本来就是孩子妈。
飞机上,漂亮的空姐都戴着大口罩,宝宝看看她们,好脾气地冲美眉们咧着大嘴笑,他一定以为大家都在跟他玩藏猫猫的游戏吧。机舱内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让人安心不少,希望不仅仅是心理安慰。坐在我们后排的一个年轻女孩,很喜欢宝宝,一直在逗他玩,我暗暗有点担心,她和宝宝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,她的唾沫有没有飞到宝宝的脸上?
体会到北京人是如此被杭州人讨厌,是在一个出租车上。因为我的身份证、护照都在今年到期,所以我打算趁着五一放假前的工作日,赶紧在老家把这些事都办了。杭州的出租车很漂亮,是大众的帕萨特车型,宽敞、明亮。因为我一口杭州话,司机没什么异常反应,照例向我抱怨因为非典,生意少了不少,活不好拉,等等。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。然后他总结道:“最讨厌北京来的人!杭州的三兄妹就是被北京的大姐给传染的。”我顿时噤声。 虽然我来自北京,但是我坚信自己是非常健康的人,不携带任何病菌。但是在人人自危的非典时期,人与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彼此信任的可能了。除了你自己,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把非典传染给你;而北京这种重灾区来的人,在外地人眼里,都成了带着病毒的人。 我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歧视是在小区里带着宝宝散步时。我们小区的业主委员会主任姓祝,我曾经担任过业主委员会的秘书长,所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。后来因为搬家去北京,就不曾联系过。这次在小区里恰巧碰上了,我带着一贯的热情和友好跟他打招呼,他却连最起码的客套都没有,连最起码的寒暄,比如说“啊,孩子多大了”都没有,反倒后退了几步,支支吾吾地僵硬着脸走掉了。
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是在五月一日的一大早。前一天晚餐因为贪吃了大半盆醉蟹,半夜有点腹泻,一大早起来头轻脚重的,知道受凉感冒了。杭州的初夏,潮湿而闷热,温度变化也很大。前一天还热得宝宝只穿了小背心,晚上就下雨了,气温一下又降了下来。我量了量体温,天!有热度!!因为自己是北京来的,而发烧是非典首当其冲的症状,我当时心就怦怦得跳了起来,就凭这两条,我一进医院肯定就会被当作疑似病例了! 我赖在床上,仔细感觉肺部有没有任何不适。爸爸妈妈关在厨房里小声讨论,口气听上去有责怪,也有担忧和慌张。我只好壮着胆子,安慰他们,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妈妈去附近的华东大药房,买我指定的退烧药泰诺,回来说上面规定了任何药房不卖感冒、退烧药。翻了翻家里的药箱,有同仁堂的感冒清热冲剂,赶紧吞了一包。又找到了感康,写着能退烧,也连吃了两颗。带着恐惧和不安,我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。 其实我心里已经想好,如果一天下来,烧还是不退,那么再怎么回避也不是办法,相反还会影响家人,该上医院还是得上医院。但是我又觉得我不可能被传染了非典,因为除了发烧,真的没有任何别的症状。
因为我的病,当天发生的另一件事就暂时被大家放到了一边。其实老公那天的心情也不好,因为一大早,在酒店工作的他收到总经理发出的电子邮件,从五月一日起,他的工资将减一半,唉,有什么办法呢,酒店没有生意,也只能这样了。我安慰他:光减工资,没有裁员,算不错的了!
那是一个从广交会回来的阿里巴巴网站的26岁女孩。杭州网的论坛上,一片骂声。人们都在指责这个“杭州毒王”,用各种刻薄的话。我感同身受,因为我来自北京,因为我也见了不少人,办了不少事,如果我得上非典,也有一大堆人会被我牵累而遭到隔离。可是,我设身处地为她想想,一个即将结婚的女孩,虽然从广州回来,可是有那么多事要办,她怎么可能在家呆得住呢?而且,每天有多少人从不同的地方,包括重灾区进入杭州,真正带着病毒的又有几个呢?而年轻健康的她,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是不幸的几百万分之一的那个倒霉蛋呢! 此时此刻,她已经在病房里遭遇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,她所在这个城市的人们为什么还不放过她呢!她又不是明知道自己非典还到处跑,她也是受害者呀!——因为她,我更加感觉到非典的流行而导致的世态炎凉。回到日夜思念的杭州,我的心本来是热的,现在却一天天地冷下去了。 在家中待了14天后,我还是打算去杭州日报社看望一下老领导,老同事。本来作为过街老鼠,我是乖乖呆在家中,不敢去主动拜访任何朋友的,但是一来因为14天潜伏期已过,二来第二天就要回北京,三来好多老同事都说想看宝宝(不管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客套),我打算还是去一趟离家不远的杭报大楼。 不过报社的防非典措施很严,任何访客不准进入各楼层,只能在大厅见面。这样,总没有叫老领导下来见我们的道理吧,所以只好打电话给几个铁哥们,他们下来,大家都站着,嘻嘻哈哈聊了会儿天,我不断向他们强调,我已经回来14天了,已经过了潜伏期了,我是安全的,你们不用防范我了……天知道有没有消除他们内心的担忧。 在离开杭州即将回北京前的夜晚,爸爸最铁的朋友曹叔叔夫妻俩来看宝宝。我热情地招呼他们,给他们泡今年的新茶,他们抱了抱宝宝,却没有喝我泡的茶。他们走后,妈妈在厨房悄悄地责怪老爸,为什么要请他们来呢,人家知道他们一家是北京来的,你看,连茶都没喝一口。都是上年纪的人了,他们才不想染上非典呢!我听见了,心里挺失落的,幸好,明天,明天我就回北京了。我们这还没怎么样呢,仅仅因为来自北京,就这样遭人嫌。我想起那些艾滋病患者,还想起那些已经染上非典的病人,以及病人的家属,他们遭受的冷落、歧视、偏见、仇恨……一定更多,更多。 终于离开令人窒息的杭州,回到了北京。虽然每天新增病例的人数还是不少,但毕竟每天都在减少,公司照常上班,一切好像与非“非典”期没什么两样。但是经过杭州人的潜移默化,我的神经也脆弱了不少,每天乖乖地带着口罩——虽然北京的大街上萧条了很多,人车都少了。对我来说,最大的好处是路上不堵车了,打车上班比平时省钱也省时间。 网上流传着不少笑话,都是北京人自己调侃自己的,可谓苦中作乐。公司也出了以非典为主题的小报,搜罗了不少故事,看看也挺有意思。回到北京,才发现,原来我这个杭州人——更确切地说是个“非典型杭州人”,因为非典,已经脱胎成北京人了。因为在这里,我才有回到家的感觉。没有人嫌弃我,没有人回避我,没有人歧视我。如果我非典了,也不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吧?当然,上帝保佑,佛主保佑,看在我可爱的宝宝的面子上,让我健健康康地度过这段非典时期吧。 开开心心回家去,平平安安返家来。原本以为我的非典笔记就可以这样结束了,非典像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激起的一朵浪花,慢慢地就会平息了,可是没想到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,我就增加了这一节后记。 在我回到北京后的第三天,妈妈打长途电话来说,前几天给宝宝送来两套衣服的美玲阿姨发烧了,打电话问她我的情况。妈妈连忙安慰她说,你一定没事的,我女儿也是好好的。但是人家明显是怀疑被我传染上非典了。回家把这事跟老公一说,他说,哼!是她发烧了,我还怀疑她有没有把非典传给我们呢! 而早前那个被确诊是非典的女孩,后来据说又被排除了,所以她接触过的人一个都没被感染上,而曾和她同桌吃过饭的未来婆婆在她确诊非典那天发了烧,也仅仅是因为紧张引起的。杭州人都松了口气,又开始享受他们无边的湖光山色了。唯一的传说是,那个女孩要打官司,认为名誉受损,其实在非典这件事上,宁肯错判千人,不能放过一个。我看她还是自认倒霉算了! 5月下旬,非典疫情似乎已经得到了控制,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,可是我的老板——在北京那么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亨潘石屹突然宣布公司裁员!财务部一下被裁掉7个同事,其中有两人已经为公司工作四五年了!一位被裁的同事刚买了房子,每月要付数千元的按揭款;另一位被裁的同事刚从东北把老婆和不满一岁的孩子接来了北京;而设计部那个我还叫不出名字来的同事不久前刚被招聘进来,正踌躇满志打算大干一番……当然,商人眼睛里看的是利,不必考虑员工这么多。我看了,心里非常不平,公司里人人自危。我考虑了自己的条件,刚生完孩子,儿子还在哺乳期,虽然是老板委托人事部经理又把我请回去的,但是非典属于不可抗力,我还是要给自己另寻出路比较妥当。 就这样,因为非典,我在自己的家乡遭遇了冷落;而回到北京,刚有一点回家的感觉,公司里又开始了“文化大革命”——个中滋味,冷暖自知。幸运的是,当我写下这段文字,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。回想起来,因为非典,而在家中与蹒跚学步的宝宝度过的20天日子,是我生命中最丰富美满的日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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